稿件来源:白国华公众号

  2018年1月的某一天,我从广州东站出发,坐上了去梅州的列车。

  其时去梅州,是个头疼的事情。有飞机,但贵;开车将近400公里,累;最后选择了坐火车——广梅汕铁路,广州到梅州的普通火车,俗称:绿皮火车。

  六个小时,本以为上车可以补到一张座位票,结果连餐车都坐得满满当当,于是,在车厢连接处,找了张报纸坐了下来,一路哐当哐当到了梅州。

  那一刻,我心里有三个疑问:

  我是谁?我从哪里来?我tm的到底在干什么?

  其实,六个小时对于学生时代来说,不仅是家常便饭,甚至是皇恩大赦。大学期间,广州往返上海,27个小时,我除了去上海报到的第一趟,以及从毕业从上海滚到广州的那一趟,奢侈地坐过卧铺,其余都是硬座往来。

  尤记得1999年的春节,大学以后第一个寒假从广州回上海,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春运:火车到了湖南以后,已无立锥之地,到了江西萍乡,干脆连门都不开了,虽是夜晚,但隔着窗仍然能看到站台上黑压压的人群,以及他们躁动不安的心。

  车到了上饶,已是深夜,只听到一阵喧闹以后,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响起——急于赶上火车的人直接破窗而入。

深度|穆里奇 爱上中国足球粗鄙不堪的灵魂

  有人见怪不怪,有人大惊失色,那一刻,我想起了赵传的歌词:

  生活的压力,和生命的尊严,哪一个重要?

  那些旅途,我还记得,一对时尚摩登的情侣回杭州,姑娘穿着白裙子坐在小桌板上,突然她哭丧着脸叫道:“哎吆,我的裙子……”

  我定睛一看,一口浓痰沾在她的裙子上,晶莹剔透,那一刻,这位姑娘的感觉,大概就像《倚天屠龙记》里的赵敏被韦一笑抹了一脸,“思之欲呕”。

  毕业从上海踏上开往广州的列车,在卧铺上,我跟一起前往广州的同学说:“老子以后再也不要坐这种长途火车的硬座了!”

  都是吹牛,千万别信……

  那天在开往梅州的火车上,想起这些跟火车有关的故事,然后自然就联想到自己的采访对象,穆里奇。

  我从广州去梅州,六个小时,已经略略不惯,这位在广州恒大创下不朽功勋的前亚冠mvp球员,去梅州“落户”,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?

  那时的穆里奇,加盟了梅县铁汉(后来更名“广东华南虎”,现已解散),时年31岁。

深度|穆里奇 爱上中国足球粗鄙不堪的灵魂

  到了梅州以后,跟穆里奇进行了一次采访。

  见到我,他也很高兴。毕竟他在广州恒大效力期间,我采访过多次,虽然我知道他连我的名字都未必知道,但毕竟,“混了个脸熟”。

  我们聊了很多,尤其是他离开中国以后的经历。在卡塔尔,在日本,在巴西,这是他人生和职业生涯的低谷期。

  职业生涯,自不待说,在日本的时候,穆里奇的太太还遭遇了流产,这对于目前穆里奇一家来说,是一次沉重的打击。

  即使回到巴西,这种感觉仍然挥之不去,于是,2017年下半年恒大重新向他申出橄榄枝的时候,他毫不犹豫地接过,然后他跟我说:“我要回家了,那一刻感觉,中国才是我的家。”

  试问岭南应不好,却道:

  此心安处是吾乡。

深度|穆里奇 爱上中国足球粗鄙不堪的灵魂

  广州也好,梅州也罢,对于穆里奇来说,他想重新寻找回到中国的落脚点,而且当时梅县铁汉的投资人一口气买下了穆里奇和野牛阿洛伊西奥(现在的洛国富),雄心勃勃,同时也给俱乐部规划了一个美好的蓝图,穆里奇以为时隔多年以后,重返中国以后,重新找到了“恒大”。

  当然,以后的事情,谁也无法预料。

 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,聊到入港处,他反问了我一句:“是什么支持着你这么多年一直报道足球呢?”

  我笑嘻嘻,我想把真实的想法告诉他:“大哥,那是因为我除了这个,不会干别的啊!”

  穆里奇很严肃地对我说:“我相信你跟我一样,是因为喜欢和热爱足球,才会一直坚持下去,对吗?”

  我想嬉皮笑脸,他却要正襟危坐——他的这个答案,我给99分。

  剩下那一分,得看他之后的轨迹喽。

深度|穆里奇 爱上中国足球粗鄙不堪的灵魂

  这么多年,外援在中国,犹如过江之鲫。

  他们绝大多人,爱的是中国足球人傻钱多的这副皮囊。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

  至于那些拿了钱,后来又拼命吐槽中国足球的——我们一般称之为,反骨仔,中国人也不奢望你能爱上中国足球这粗鄙不堪的灵魂,但既然拿了钱,相互留些体面,不是应该的吗?

  如果要吐槽,穆里奇也有吐槽的资格。

  2010年7月,他以350万美元的身价加盟当时还在中甲的广州恒大。来到恒大的时候,恒大当时还在广药基地栖身(说是基地,其实就是一块标准场加上旁边由广药白云山公司提供的球员宿舍),训练完以后,场地连洗热水澡的地方都没有。

  穆里奇孤零零前来,生活不习惯,饮食也不习惯,第一次吃白切鸡,还以为是生的,即使到现在,他也不敢吃白切鸡……

  这倒是和艾克森形成鲜明的对比,艾克森是来者不拒,面条、米饭,各路菜系,通杀。

  从2010年中期加盟到2014年中途离开,穆里奇在恒大四年,最大的问题还是薪水问题。

深度|穆里奇 爱上中国足球粗鄙不堪的灵魂

  作为创业老员工,他眼睁睁地看着像克莱奥、孔卡、艾克森的工资远高于他,他每年的表现都很好,俱乐部也会根据他的表现来奖励,但是当初合同规定的,该怎样就怎样……

  “说我没有意见,是假的。但我只能通过自己的表现去争取,职业球员的觉悟,我有。”穆里奇说。

  作为当时恒大的大管家,刘永灼合作过很多外援,历任李章洙、里皮、卡纳瓦罗、斯科拉里四任教练。

  从私教来说,他和李章洙最好,从对外援的感情来说,穆里奇最好。这一帅一将,识于微时,而且双方都可以用中文交流,自然距离感容易拉近。

  某年,盛传恒大要引进日本某位当红球星,刘永灼说:“这是不可能的事情,因为李导(李章洙)不喜欢日本人,恰好,我也不太喜欢日本人……”

  而经历了跟孔卡之间的龃龉以后,刘永灼更觉得穆里奇的可贵。工资不高,能力出众,兢兢业业,即使要提要求,也是合理范围内。

  但是,穆里奇最终中途离开了恒大,一来,因为2013年恒大登顶亚冠,穆里奇心愿已了,二来,西亚人开出的高工资,对于穆里奇来说,是个巨大的诱惑。

  穆里奇,那一刻,也爱上了西亚那副同样是人傻钱多速来的臭皮囊。

深度|穆里奇 爱上中国足球粗鄙不堪的灵魂

  “那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错误,如果时光倒流,我一定不会选择去西亚,而继续留在中国。”

  这是穆里奇的肺腑之言。

  阅尽繁华,还是中国更好——把中国当家,灵魂尽管粗鄙不堪,但对于“游子归家”的穆里奇来说,直把异乡当故乡。

  广州、梅州、石家庄,34岁的穆里奇在今年的中超如鱼得水。

  那种感觉,大概就是,你经历了27小时的长途硬座,你每每觉得下一秒就要死了以后,到底目的地,洗了个热水澡,美美地睡了一觉,然后吃了顿烧烤,喝了点酒:

  生活仍旧美好。

  至于旅途上的那些疲累以及兵荒马乱,

  算个球?

深度|穆里奇 爱上中国足球粗鄙不堪的灵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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